Calendar
Placard
Category
Latest Entries
Latest Comments
Last Messages
User Login
Links
Information
Search
Other
  男人的手——精彩短文
         舞厅是灯光设备最复杂也最豪华的场所,然而,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达到幽暗。 
  舞厅并不拒绝表面看起来落伍的东西,虽然它是一个时髦的地方,但它仍然把摇曳的烛光放在了最中心的位置。 
  情调就这么产生了。 
  情调这两个字倒换个位置就立即变成了调情,看来情调和调情有某种特殊的默契的联系。 

  陪舞的女孩子们陆续地走进来,宛如一些麋鹿走近了靠近猎场的稀疏林地。她们象鹿那样安静,那样微妙地警觉着,好象她们靠嗅觉在判断周围有没有危险的气息。 
  有一点生疏,是的,开始也有一点不自在。但是这种局面是很快可以消除的,这件事的本质要求这样。平时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打破的僵局,在这里可以省略许多过程。 
  它主要省略了那些纽扭捏捏的感情因素。 
  “爱情这种字眼是非常多余的东西,它听起来过于书卷气,它很不合时宜,它让人讨厌。” 
  它完全像是一些猎鹿人的伪装。 
  谁再无缘无故地说这种坏话,就应该枪杀他。 
   
  美美陪我跳了好几圈舞了,我们似乎已经很熟了。我给她打开一听饮料,她说:“谢谢。”我问她抽烟吗?她说:“可以。” 
  “你多大了?有十九岁吗?” 
  她笑起来,哪里,我都二十多岁了。 
  我说我给你一个谜语猜猜怎么样,谜语是我自己编的。你说世界上什么东西最不老实? 
  “眼睛。”美美说。 
  我摇了摇头,心想她还是聪明的。 
  那是什么?她问我。 
  我说:“是男人的手。” 
  她听了大笑起来。笑完,她对我说你看起来像一个教授,看起来有教养,有学问,我觉得你有些怜香惜玉呢。 
  这回轮到我大笑了,怜香惜玉这个词从她口里说出来,是铁定在惹人发笑的。这似乎应该是李清照说的话么,而我从没有把自己想象成柳永的思想准备。 
  她说,你看你的手—— 
  我说手么? 
  你的手那么修长,那么白净。 
  “惭愧。”我说完:“不过,它仍然是男人的手。” 

  在幽暗中,在烛光的闪动下,我注意到男人们的手。手的表情非常丰富,极有隐蔽性和感染力。 
  在舞厅里,人的面目是模糊不清的,但是手的表情却被突显出来了,手像它的主人一样充满了个性和欲望。 
  手像一只猎豹,隐蔽着、移动着,有时不得不停下来,伏在地面,它仿佛在思考,在犹豫,甚至你能从它身上看到几种思想在争夺它,它欲进却退,迟疑不决。 
  手没有眼睛,但是它始终清楚该向哪里去。它移动的方法始终不会错。尽管它有时停泊在对方的腰部,但它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另外一些隆起的部位。 
  它像一只洞穴里正被烟火熏燎着的野兔,急于想窜出去,但又怕被人捉住。 

  五根有着灵活骨节的手指,联结在微微沁出汗的手掌上,像五个连体的士兵,组成了一个互相依托的班组进发队形。 
  他们的任务是靠近并占领那座无名高地——高地奇峰耸峙,遥相呼应。高地有一种守护者的凛然和孤傲,它的拒斥愈发增添了它的诱惑。 
 然而接近这两座高地的过程是异常艰难的。 
  大多数情况下,接近的企图是要受挫的。 
  平阔明朗的地带很难越过。在高地上面的两道探照灯似的灯光,它无情地把这五个士兵暴露在尴尬地带,遭受谴责的枪弹扫射。 
  但是那五个士兵一般是顽强的,只要没有彻底阵亡,他们先会葡伏前进、迂回、绕行、试探、详攻,接受暗示和怂恿,靠近上峰底座,然后一举跃上峰顶,将胜利的一团喜悦颤微微地攥在掌中。 
  你可以指责这些士兵不择手段,但你不能不承认他们富于战斗经验。因为所有的手都是为攻占高地而生的,所有士兵都渴望高地。 
  我的手拢着美美的腰,仿佛拢着的不是腰而是一枚圆实、丰腴的萝卜。她的腰太细腻了,相比之下,她的乳峰隆起处就显得令人难以相信,她们耸得太典型化了,一派招摇促销的风范,就像是假的。 
  我在跳舞,我力图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君子,为了不负伊望,我应努力把自己伪装成君子中的教授。 
  但我脑子里有挣脱不开的一个问题,就是:究竟那两座乳房是真的还是假的?在这么纤细的腰肢上是否真能长出这么丰蕴坚挺的硕果?这是不是不太符合科学的一般规律?我还想到,如果是假的,那么她应该为自己的欺骗性而感到羞愧,如果是真的,那么我就算是不识货了。 
  我这样想的时候,那五个士兵可能有些盲目移动。 
  “你可是我遇到的第一位有教养的人啊。”美美提醒说。 
  我万般无奈,只好以诚相见。我说,我没有别的意思,我只想弄清楚她们俩,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? 
  “真的。”她说。 

  于是,我放心了。 

  “不要不承认这种事实,不过是惧怕自己的本能和我们天性中的邪魔成份,想要掩盖内心的恐惧罢了。”(茨威格) 
  其实没有什么可耻的。 
  手没有思想,只有欲求和感情。 
  如果把手看作一个单种的生命,那么它的本质非常明显:它从婴儿时候起就表现出乞讨般的本能,乳房对它是安全的暗示。之后,手长大了,觉得骨节分明,强壮有力,乳房对它是性的暗示。这两者对于一个生命来说,都着实重要。死了的手不会再乞求和抚摩。 
  当然,手还有残暴的一面,它像蟹钳一样顽固无情,它还会争夺。 
  手是一种积极的生命,它是在迅速地移动,灵敏地探求,它一刻也不肯安分,手可以看作人的触须。 
  手还是一个人全部遭遇和命运的筹码和概图,它是人的一部奥义书。 
  把手摊开,男左女右——那么你去读吧,用你一生的知识未必能够诠释清楚。掌心上的纹路像三条伟大的河流划过大地,每一条河流都代表一个谜一样的深意。 
  把手掌微微收缩起来,三条纹脉就凝聚成一个汉字:人。 
  男人的手正是这样,代表着身体去感受别人的好坏。 
  我们正是被某种压缩的原始力量所驱使,才更加的突显出手的作用,它的触须四处寻找,妄图解救自己。 
  除了自己的衣袋,手找不到可以永久停留的地方。 

  舞厅里的热闹,随着深夜的侵入,愈发地懊燥。 
  我的手掌里沁出的汗,已明显地让我感到了深夜即将隐去的无奈。 
  美美问,还跳吗? 
      不了,我摆了摆手。 
  并自然而然地把手放进了衣袋里。她就笑了起来,说再见,其实你可以把手拿出来。 
  我的手肯定是听见了她的话的,它在我的衣袋里有一瞬间的窒息。
  但我是男人,我必须管住我的手。管住男人的手。
[ 阅读全文 | 回复(0) | 引用通告 | 编辑 | 收藏该日志

  Post  by  gwfa 发表于 2007/4/22 14:41:00

发表评论:

    昵称:
    密码:
    主页:
    标题: